【回声】星球大战是普通科幻片?大错特错

【回声专题】星球大战是普通科幻片?大错特错提醒:本文涉及《星球大战》电影系列的部分剧透。没有接触过《星球大战》系列的中国年轻观众,可能认为正在上映的《星球大战7:原力觉醒》(Star Wars VII: The Force Awakens, 2015)和其他好莱坞科幻电影没有什么两样。《星球大战7》中便捷的星系间旅行,长相奇特的外星人,甚至是扣人心弦的光剑决斗,反而让不熟悉前6部《星球大战》的观众感到十分平庸。就在《星球大战7》上映前夕,《华尔街日报》还采访了一个27岁的中国工程师,他表示已经迫不及…

【回声】星球大战是普通科幻片?大错特错

【回声专题】星球大战是普通科幻片?大错特错

提醒:本文涉及《星球大战》电影系列的部分剧透。

没有接触过《星球大战》系列的中国年轻观众,可能认为正在上映的《星球大战7:原力觉醒》(Star Wars VII: The Force Awakens, 2015)和其他好莱坞科幻电影没有什么两样。《星球大战7》中便捷的星系间旅行,长相奇特的外星人,甚至是扣人心弦的光剑决斗,反而让不熟悉前6部《星球大战》的观众感到十分平庸。

就在《星球大战7》上映前夕,《华尔街日报》还采访了一个27岁的中国工程师,他表示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一睹最新一集《星球大战》的真容。不过当他搞清楚是《星球大战》而不是《猩球崛起》时,他便全无了兴致,“那个(星战)难道不是个特老的片子吗?”

但是作为英语世界流行文化中不可替代的经典,《星球大战》横扫北美票房,还“大闹”白宫新闻发布会,不是没有原因的。《星球大战的艺术》(The Art of Star Wars)系列图书详细阐述了电影中美学设计的来源,《星球大战:原力觉醒不可思议的剖面图》(StarWars: The Force Awakens Incredible Cross-Sections)则告诉读者,电影中的机械结构和原理都不是凭空想象的。

最难能可贵的是,随着1999-2005年星战前传三部曲的上映,以及官方衍生图书和电视动画的推出,《星球大战》中的银河经济和政治体制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成熟高度(尽管有很多缺陷)。经济学家和政治学家们发现,你能在《星球大战》系列中看到经济全星系化(全球化)、贸易制裁、关税壁垒,也能看到议会、最高法院——它们全是我们生活的真实世界的影子。

1.贸易越自由越好,这条经济学原理在《星球大战》中同样适用

如果按照《星球大战》故事发生的时间顺序排列,可以简单地把前6部电影一分为二:星战前传(1999-2005年间上映)与星战正传(1977-1983年间上映)。星战前传三部曲讲述银河共和国(Galactic Republic)如何衰亡,而星战正传三部曲则讲述银河帝国(Galactic Empire)如何轰然倒塌。

《星球大战1:魅影危机》(Star Wars Episode I: The Phantom Menace, 1999)描绘了一个危机四伏、经济却空前繁荣的银河共和国。共和国的首都科洛桑(Coruscant),是一颗行星级别的大城市,地处贸易中心的科洛桑,极度富裕并不奇怪;但是就连主人公阿纳金·天行者(Anakin Skywalker)的故乡塔图因星(Tatooine)——一颗位于星系外环(Outer Rim)的、资源匮乏的沙漠星球,都有智慧生命居住和经济活动发生。

正如《经济学人》的分析,在超空间引擎(hyperdrive)技术出现之前,星系内各个行星系统都是孤立的,资源充沛的行星能够自给自足,像沙漠星球塔图因或者是冰冻星球霍斯(Hoth)就没那么好运了。超空间引擎突破了相对论的限制,让两个遥远行星系统之间的旅行时间大幅缩短,这也让自由贸易成为了可能。行星之间的自由贸易让沙漠星球塔图因可以专门从事比较优势更大的采矿业,而不必浪费稀缺资源去生产飞行器零部件——在《星球大战1》中,绝地武士奎刚从塔图因二手商贩那里获得的零部件,恐怕就进口自别的星球。即使是到了《星球大战4:新希望》(Star Wars Episode IV: A New Hope, 1977)中,塔图因星球的居民仍然能购买到不是本土制造的机器人(虽然机器人经常是盗猎来的)。

经济全星系化不可避免地带来了贸易冲突,为了让贸易少些阻碍,一些行星系统的商业财团共同建立了贸易联盟(Trade Federation)这样的行业组织,在银河共和国的参议院里对有利于自己的立法予以游说,施加政治经济影响。

但“星战之父”乔治·卢卡斯(George Lucas)将贸易联盟设定为一个贪婪的、权倾朝野的行业组织。《星球大战1》中,位于星系外环的纳布星球(Naboo)原本处在零关税的自由贸易区,共和国参议院在贸易联盟的投诉下,开始对通往纳布星球的贸易路线进行征税,贸易联盟在与纳布星球协商过程中,找了借口对纳布星球进行了贸易封锁,接着入侵了该星球。

我们已经知道,贸易联盟受到纳布星球当时的参议员、后来的帝国皇帝帕尔帕庭(Palpatine)的控制,这实际上是星系内的权力寻租——官员利用手中的权力,为自己和他人谋求不正当的利益。《星球大战2:克隆人的进攻》(StarWars Episode II: Attack of the Clones, 2002)里奉行分离主义的独立星系联盟(Confederacyof Independent Systems),更是使得共和国参议院名存实亡。

2.《星球大战》中极权的银河帝国和纳粹德国,在政治和经济上有着惊人相似,独裁者上位之路更是如出一辙

如果说人们在星战前传三部曲的银河共和国身上,看到的是一个现代世界,那么人们可能会不自觉地把星战正传三部曲的银河帝国与纳粹德国联系起来。乔治·卢卡斯表示过,他确实把纳粹德国的美学主题,融入到他对银河帝国这样一个极权政体的设计中,他直接将《星球大战5:帝国反击战》(Star Wars Episode V: The Empire Strikes Back, 1980)里的帝国军官称为纳粹(Nazis)。有意思的是,除了美学之外,银河帝国和纳粹德国在政治和经济上也有许多相似之处。

历史学家同时也是星战迷的科尔·霍顿(Cole Horton)描述了银河帝国的崛起vs第三帝国的崛起:从一个无名之辈,逐渐变为一个手握紧急权力的总理,这个人提前建立了秘密军队,解散了议会,并宣布了新秩序(New Order)——参议员帕尔帕庭和希特勒都是通过相对合法的途径控制了整个国家。

《星球大战2》中克隆人军队,让人联想到1919年后德国在西班牙和芬兰秘密建造的U型潜水艇;《星球大战2》里帕尔帕庭获得了议会授予的紧急权力,希特勒还不是通过1933年火烧国会(Reichstag)大厦获得了永久的紧急权力;《星球大战4》里帕尔帕庭无法容忍立法机构的存在,希特勒照样禁掉了参议院(Reichsrat)。难怪乔治·卢卡斯对《星球大战3:西斯的复仇》(Star Wars Episode III: Revenge of the Sith, 2005)评论道,“这就是一个关于凯撒大帝、拿破仑以及希特勒的故事。”

此外,在希特勒掌权后,纳粹德国的经济体开始为其军事力量服务。国家劳役团(德语:Reichsarbeitsdienst)要求所有青年在兵役前要先履行6个月的劳动义务,任务包括种树、挖沟和修铁路,在这一时期,纳粹德国的军队人数得到了极大增长(10万增长到30万),但像农业和能源产业等经济却遭到陷入困境。

而银河帝国的经济体也是无时无刻不在“准备战争”,《星球大战4》与《星球大战6:绝地归来》(Star Wars Episode VI: Return of the Jedi, 1983)中,帝国建造终极武器死星(DeathStar)一号和二号(未完工),就是一个绝佳的例子。死星是一座太空站,也是一种能够毁灭整个星球的武器。星系中环(Mid Rim)和星系外环之间的行星系统,都被迫转变为克隆人和战争机器的制造工厂,而星系外环的行星系统虽然依旧以农业和能源产业为主,相比起共和国时期变得荒凉了许多。

3.《星球大战》被用来教授政治与经济学,像“稀缺性”、“机会成本”等入门知识都能在星战故事里找到答案

正是由于《星球大战》有着一个复杂丰富的、和我们联系如此紧密的星系世界,英美国家的一些大学教授很早就开始用《星球大战》来教授政治学和经济学,例如英国伦敦大学学院(UCL)的弗兰克·维特(Frank Witte)就是这么干的。他让学生讨论《星球大战》里的人类行为&经济活动哪些是合理的,哪些是人为编造的。Youtube上一个经济学解释视频,还引用《星球大战4》中绝地武士欧比-旺·肯诺比(Obi-Wan Kenobi)与汉·索罗(Han Solo)讨价还价的过程,来告诉观众“自愿交易让双方的处境变得更好”。

也有教授利用《星球大战》进行经济分析。2015年12月,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的电子和系统工程助教扎卡里·范斯坦(Zachary Feinstein)利用经济建模和系统风险评估等方法,估算出了《星球大战》终极武器死星一号和二号的价值。在题为《这是个陷阱:皇帝帕尔帕庭的毒药》(It’s a Trap:Emperor Palpatine’s Poison Pill)的论文中,范斯坦通过对照美国福特号航空母舰的价值(175亿美元)和体量(10万公吨钢),计算出死星一号价值为1.93万亿亿美元,死星二号的价值为4.19万亿亿美元。

范斯坦认为两次摧毁这种量级的武器,对银河帝国的经济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反抗军赢得了胜利,但面对经济崩溃无能为力。这也是为什么在星战正传三部曲中,死星被摧毁,银河帝国被消灭了,在最新的《星球大战7》中,一个名叫“第一秩序”(First Order)的极权政体又来势汹汹。范斯坦说,他这篇论文虽然不会寄出去进行同行审议(peer-review),但他确实也用相似的模型模拟真实世界的危机。

范斯坦的论文很有趣,但是存在着基本漏洞。米塞斯研究所的Tho Bishop指出,导致星系经济崩溃的不是摧毁死星,而是建造死星。论文忽略了死星是由一个迷信“恐惧能带来新秩序”的极权政府所兴建的。论文没有考虑建造死星的机会成本,如果在一个自由的星系市场里,建造死星的钢材如果被用于制造机器人,那机器人数量得有多庞大。论文也没有考虑建造死星对整个星系会造成多大的税务负担,要负担这个量级的毁灭性武器,银河帝国恐怕要向各个行星系统征收难以想象的繁重税务。

某种意义上,银河帝国的皇帝帕尔帕庭不仅是败在了反抗军和绝地武士的手里,而且也败给了自己对经济学的无知。他将整个银河帝国的资源两次集中于死星之上,他以为掌握了毁灭性力量,却因为死星暴露出的小小缺陷而满盘皆输,在建造死星这种高度中心化的武器时,银河帝国的末日就已经到来了。

对于想要传世的科幻电影来说,自然科学部分不能胡诌又要保持无尽想象力,而社会科学部分要做到逻辑自洽也极不容易。《星球大战》所构建的政治与经济体制不算完美,缺陷很多,也有自相矛盾的地方,却能引发人们讨论,甚至成为政治学与经济学的案例,这就是《星球大战》最为迷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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